利休蛋 2012/10/14

看《四季江戶味》秋之膳裡的「利休蛋」一篇,赫然得知,冠上「利休」之名如:「利休炸雞」、「利休烤鲑魚」、「利休魚板」—等料理,並非因為千利休喜歡而命名,而是緣於千利休所愛的茶碗—(信)樂燒!

從來就是酗咖啡甚過茶的人,認識千利休的姻緣來得很晚,甚至是為了書而非茶。2011年起陸續選讀世界文學課程,其中一期上的就是山本兼一(Kenichi Yamamoto)的《利休之死》。此書採倒敘方式,從豐臣秀吉賜死切腹為第一章,第二章是利休切腹前一天,第三章是利休切腹前十五天,以此類推,一章一章藉著利休身邊不同人物的觀點,敘述他們眼中的利休,以不同層次、時空的透視,回溯利休的一生,至最終利休19歲,揭開利休茶道的起源,以及貫穿全書的高麗女人和綠色香盒之謎,非常有創意又條理分明的帶領著讀者進入一個老人的回憶之中。

談到日本茶文化,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嚴謹有如宗教儀式的日本茶道,也就是所謂的「茶之湯」,此通常是指較早發展出來的「抹茶道」(但實際上另有所謂的「煎茶道」— 兩種茶道用的都是綠茶)。

p.s.「抹茶道」傳自中國唐宋時期,採用當時的吃茶法,用蒸青茶碾製成粉狀茶葉飲用。「煎茶道」源於中國明清時期,採用以炒為主,加工而成的散狀芽條的煮茶方法。「抹茶道」追求茶禪一味,與佛教有一種不即不離的關係;而「煎茶道」受儒家、道教,特別是老莊思想的影響較大。另外,「抹茶道」所用的茶器是以茶碗為中心,需雙手取用,釉色以黑色能襯托茶色的陶碗為貴。而「煎茶道」所用的茶器則以壺為中心,側把的設計,以瓷壺較多。

室町後期,武家漸尚枯淡之美的東山文化時代,村田珠光(1422~1502)將禪宗思想滲入喫茶流俗,茶器則喜愛青瓷和天目茶碗等。十六世紀初,武野紹鷗(1502~1555)創出「侘茶」一詞,乃閑寂之意,是日本獨鍾的美學思想。安土桃山時代千利休 (1522~1591)進一步確立茶道文化(和、敬、清、寂),在他的審美觀帶領下,走向返樸歸真的草庵時代,從此結束了日本茶道界百家爭鳴的局面。

千利休是日本茶史上的傳奇,後世尊之為「茶聖」。千利休擁有異於常人的鑑賞力,隨心所欲、信手拈來皆是美。《利休之死》書中說:「只要是關於美的事,他就不會犯錯。」永遠站在美的前端,訂定外界對美的標準,可以說千利休就是美的主宰者,他的茶道思想成就了日本茶道的思想:「利休的茶不同於室町風格的華美書院茶,也不同於始於村田珠光的冷寂侘茶。」他所倡的草庵茶風,「並非華麗的裝飾,也不是融合不自然的清寂冷清;既非櫻花的嬌豔,也不是寒冬山上歪傾的枯葉,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境界。」那就是茶道的精髓:「在於山村的雪融處、萌芽小草的生命光輝;在於渾圓小巧的山茶花蓓蕾蘊含的強韌生命力。」

正因千利休欲將茶道從禪茶一體的宗教文化還原為淡泊尋常的本來面目,所以他不拘於世間公認的名茶具,反而將生活用品隨手拈來作為茶道用具,拋開外界的形式操縱,力圖打破常規與傳統,由崇尚華貴「唐物」的奢侈之風,過渡到清貧簡樸的本土化審美觀;即從不均衡、不對稱、簡素中尋求一種樸拙天真之美。而體現利休這種茶道精神的茶道用器「樂燒」茶碗(根據釉色可分為赤樂與黑樂兩種),就在他的指導下由瓦匠長次郎燒製而成。這是一種低溫釉陶器,製坯時不用轆轤,而是憑著陶工的意念徒手捏製,並經過切削而成;故器形不甚規整,通體施深色釉,但濃淡不勻,釉面易出現隱約的斑塊;又「樂燒」的胎土是一種含鐵量較高的聚樂紅土,無論赤樂還是黑樂,都得在素燒後多次上釉,再入窯燒成,故碗身佈滿小石粒、小黑斑,蘊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毅氣度卻又隨意自然之美。

因此,緣由於利休喜愛的(信)樂燒陶器表面多帶有粗顆粒,看起來就像芝麻一樣,所以使用芝麻的料理才會冠上「利休」之名。例如:利休汁即是芝麻汁,是略帶甜香的日本老抽和芝麻煮成的濃汁。

喜歡這樣認識一道菜。

附記:茶道流派                                                                                                                                     現今日本比較著名的茶道流派大多和千利休有著深厚的關係,其中以裏千家最為有名,勢力也最大。自千利休在豐臣秀吉的命令下剖腹自殺之後,千家流派便趨於消沉。直到千利休之孫千宗旦時期才再度興旺起來,因此千宗旦被稱為「千家中興之祖」。到了千宗旦隱居之後的晚年,千家流派開始分裂,最終分成三大流派,這就是「三千家」的由來。                     表千家:千家流派之一,始祖為千宗旦的第三子江嶺宗左。其總堂茶室就是「不審庵」。表千家為貴族階級服務,他們繼承了千利休傳下的茶室和茶庭,保持了正統閑寂茶的風格。裏千家:千家流派之一,始祖為千宗旦的小兒子仙叟宗室。裏千家實行平民化,他們繼承了千宗旦的隱居所「今日庵」。由於今日庵位於不審庵的內側,所以不審庵被稱為表千家,而今日庵則稱為裏家。                                                                                                                         武者小路千家:千家流派之一,始祖為千宗旦的二兒子一翁宗守。其總堂茶室號稱「官休庵」,該流派是“三千家”中最小的一派,以宗守的住地—武者小路命名。                             藪內流派:始祖為藪內儉仲。當年藪內儉仲曾和千利休一同師事於武野紹鷗。該流派的座右銘為「直清淨」、「禮和質樸」。擅長於書院茶和小茶室茶。                                                 遠州流派:始祖為小堀遠州,主要擅長書院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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